他们是我亲自送下山的,因为怕爹爹知道后会再为难。
下山的时候很顺遂,一个熟人也没碰上。可回来的时候,却正好跟老仙女撞个正着。她你挺逍遥自在,可不知道堂庭君为你受了多大罪过。我不懂,就拉住她问什么意思。可老仙女扭扭捏捏,堂庭君不让她靠近我。
我只好伏低做,现在不是你靠近我,是我缠着你,逼着你,一定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。
然后老仙女才开口。
她,我明明答应了玉皇大帝嫁人,可却不老实听话,而是转身就跑走了。玉皇大帝自诩天君,自然不好跟我一个不讲信用的妖怪为难。可是堂庭君不同,他是老神,是仙界有仙山私产、行事堪为后辈典范的老神。既然教出我这样胡作非为又不守信用的妖怪,自然要受罚。
我辩解称自己是万妖山的妖怪,不是堂庭山的。
可老仙女只白我一眼,这话你在堂庭山就算,还真以为九霄殿也是给你发瘟胡话的地方?
我心口疼,又理不直气不壮,由此便不作声,静静听她讲。
老仙女,我逃走以后,玉皇大帝就对老仙儿降罪,亲唤来电母,打了他三电鞭。
我不知道三电鞭有多厉害,老仙女你不是看到他脸色不好,灰白灰白的吗?我点头。老仙女就又翻我白眼,平常仙,一道电鞭就够死三回,咱们堂庭君一次挨三道,你厉不厉害?
我那时候心口正疼得厉害,听了老仙女的话,不自觉便用心口疼去量。
因为她平常仙挨一鞭便会死三次。我知道我的水平,也就是平常仙的意思,那么三道电鞭就够我死九回的。
可刚才心口那一刀,虽然疼得死去活来不出话,但到底没叫我死成。所以我想,那三道电鞭若是真打在我身上,至少也够剜心九回十回,或者再翻倍,十八回二十回也有可能。
我虽然自能吃苦,可剜心二十回,死了也忍不了啊。所以老仙儿受我连累,被打三道电鞭,之后又万里迢迢赶到月老祠救我,还费力使大招。这一通下来,一定难受极了。
我心口疼得很,不是为自己,还为老仙儿。
然后又觉得玉帝老儿不厚道,明明是我犯错,要罚就罚我,为什么连累老仙儿?
而且那老家伙忒也不讲理,凭什么他要我嫁我就得嫁?又没不能走,为什么走了又要罚?
还有爹爹……
我忽然想起当日同去九霄殿的,除了老仙儿还有爹爹。老仙儿都受了这样连累,那万妖山之主,正经教出我来的老妖怪四海又会被怎样处罚?
老仙女她不知道,然后就极同情地看了我一眼。
就是那一眼令我害怕极了。大家都知道,老仙女是个很坏很坏的人,平常事事与我作对,半点看不得我好。眼下连这样的大恶人,竟也对我流露同情,可见爹爹……
我不敢想,飞奔回老仙儿府上,撞开一应童,扑进爹爹怀里,抓着他上下检视,唯恐他给那玉帝老儿残害,缺个翅膀少个腿什么的。
爹爹看我这样,也有些吓,但到底耐着性子,由我检视。还很轻很暖地拍我后背,念念有词地安慰我:“不怕不怕……”
我看到爹爹没有受伤,才放下心来。一放松,哇地一声哭出来,几乎喘不上气。
爹爹始终拍着我,又看着堂庭君和东山君欲言又止。
我何等聪明,顿时知道另有内情,便又顾不上哭,威胁爹爹立时告诉我那玉帝老儿对他做了什么。爹爹不,我就发狠往自己心口扎刀,逼他。
爹爹看我心口流出血来,“啪”一掌拍上来,拍得我眼冒金星,立时就往旁边摔。又被爹爹接住,一边抱着我,一边骂我,我要他的命,是世上最坏最坏的妖怪。
我脸上很疼,心口也疼,可心里面却很舒服:爹爹终于肯骂我,我确知他极爱我。